從小就覺得格格不入：當神經多樣性一直未被理解

Bandai Choi
Clinical Psychologist | Board-approved supervisor
Breathe-n-Smile Psychology，Essendon North、Footscray 及澳洲境內視像服務

為甚麼別人覺得平常的事，對我卻那麼困難？

童年充滿比較：誰最快完成功課、誰最容易交朋友、誰記得老師說過甚麼、誰能在吵鬧的課室裏安坐。

對某些神經多樣性的孩子來說，自己的運作方式和環境要求一直不太配合。明明知道要做甚麼，卻很難開始；喜歡與人相處，卻又被社交消耗得很累；別人覺得沒甚麼的聲音、燈光或觸感，對自己卻十分難受。

他們得到的解釋，未必是理解。

「你有能力，只是不肯用心。」

「不要那麼敏感。」

「為甚麼其他人做得到，你就不行？」

有時甚至沒有人直接批評。你只是一次又一次發現，自己已經很努力，仍然追不上別人的步伐。最後，你開始替這些經歷下結論：大概是我懶、我麻煩、我不夠好。

當一個困難，變成對整個自己的判斷

難以開始工作，是一種經驗；認定自己懶惰，卻是人格判斷。

不明白某次社交互動，是一種經驗；認定自己不討人喜歡，卻是對自我價值的結論。

忘記重要事情是一種經驗；認定自己永遠不可靠，則變成了你理解自己的故事。

當類似事情反覆發生，這些結論會越來越熟悉。成年後，一個小小的工作失誤可能令你非常羞愧；朋友遲了回覆訊息，你可能反覆猜想自己是否說錯了話。

你甚至不再需要別人批評，因為心裏已經有一把熟悉的聲音。

當然，不是每個神經多樣性人士都會如此。家庭、文化、學校、關係和支援都會影響成長經驗。問題不在於 ADHD 或自閉症必然令人缺乏自信，而是長期不被理解，可能改變一個人怎樣解讀自己的困難。

看起來很有能力，背後卻可能非常吃力

有些人為了避免出錯，變得異常謹慎。

他們提早很多出門，因為遲到令人難以承受；發出一封電郵前檢查十次；事先排練對話、觀察別人的表情、設置大量提醒，或者忍受令自己不舒服的環境，卻不讓旁人看見。

從外面看，他們可能非常有條理、成功、自信。而且這些能力是真實的。只是維持表現所付出的代價，往往沒有人知道。

部分自閉症人士會透過 masking（掩飾或調整自身表現）來應付社交期望。這些方法可以有幫助，但也可能令人疲憊，甚至覺得自己只有不暴露困難，才值得被接納。

即使成功了，自我懷疑也未必消失。你可能覺得自己只是準備得比別人久、運氣好，或者遲早會被發現其實沒有那麼能幹。這些感受與常說的「冒牌者症候群」相似，但它不是正式診斷，也不是 ADHD 或自閉症獨有。

有時你不只用成果衡量自己，還要求自己必須毫不費力地做到。 ^{[1] [2]}

這些成長經驗，會留下心理上的傷痕嗎？

神經多樣性本身不是創傷；童年有過困難，也不代表一定患有 PTSD。

但如果一個人長期被排斥、欺凌、批評，或者被要求不斷迎合環境，這些經驗確實可能留下影響。經常被糾正的人，可能對別人的不滿特別警覺；曾被反覆拒絕的人，可能很容易預期自己再次被拒絕。

這些反應可能涉及長期壓力、學習而來的預期，或內化的負面標籤。毋須將每一段痛苦經歷都稱為創傷，我們仍然可以認真看待它帶來的影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