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每個困難都變成自己的錯：神經多樣性、羞恥感與自我懷疑

Bandai Choi
Clinical Psychologist | Board-approved supervisor
Breathe-n-Smile Psychology，Essendon North、Footscray 及澳洲境內視像服務

「我做錯了」和「我這個人就是錯的」

內疚有時有幫助。它提醒我們需要道歉、補救，或者下次換一個做法。

羞恥感卻更全面。錯過限期，不再只是一次工作失誤，而變成「我不可靠」；一次對話不順利，也不再只是溝通上的困難，而變成「我很難相處」。

想像一個明明理解課程內容，卻總是難以開始功課的學生；或者一個專注做事時表現很好，卻難以應付頻繁打斷的員工。又或者，一個很珍惜朋友、但每次社交後都需要大量時間恢復精力的自閉症成年人。

如果這些經歷長期換來失望或批評，一個人可能逐漸把自己與環境之間的不配合，理解成個人的失敗。

未必有人刻意傷害你。反覆出現的不解眼神、比較，以及「這不是很簡單嗎？」一類說話，已經足以令人懷疑自己。

完美主義，有時不是為了優秀，而是為了安全

別人看到的，可能是一份精緻的報告、一封措辭周到的電郵，或者一個從不遲到的人。

他們未必看到背後的害怕。

你可能為每一個問題預先準備答案，因為無法忍受答不上來的感覺；一份工作檢查很多遍，仍然不敢交出去；或者因為無法想像自己做到理想水平，索性遲遲不開始。

對部分人來說，這些模式會與執行功能上的困難同時存在。越難開始，越要求成果完美；要求越高，開始就越困難。最後在壓力下趕工，耗盡精力，然後又責怪自己。

這並不是 ADHD 或自閉症的證據。完美主義可以出現在很多不同心理狀況之中。更值得問的是：它在這個人的生活裏，究竟發揮甚麼作用？

它是在幫助你追求重視的事情，還是在保護你，避免面對「我不夠好」的恐懼？ ^[2]

為甚麼成功了，仍然不相信自己？

你考到資格、找到工作、得到升職。別人稱讚你有能力，你短暫地鬆一口氣。

但很快，另一把聲音又出現：「只是運氣好。」「他們不知道我需要多少幫助。」「如果他們知道我連普通事情都做得這麼吃力，就不會這樣看我。」

這些常被稱為「冒牌者感受」。它不是正式精神科診斷，也不是神經多樣性人士獨有。

如果一個人多年來都在掩飾或補償自己的困難，矛盾可能特別明顯。成就是真的，但背後那些提醒、排練、熬夜、疲倦和焦慮也是真的。於是，他誤以為自己需要這麼多努力，就代表成果不算數。

可是，走一條與別人不同的路，並不會令成果變成假的。 ^[3]

生活中隱藏的代價

部分自閉症人士形容，為了應付社交期望而掩飾自己，會感到疲倦和壓力。^[1] 如果你常常為免別人失望而忽略休息，可以留意自己何時有選擇、何時覺得被迫遷就。

了解掩飾與歸屬感，以及從小覺得格格不入。

體諒自己，不代表放棄責任

如果多年來都是靠自我批評推動自己，對自己溫柔一點，反而可能令人不安。你會擔心，一旦不再責罵自己，就會變得散漫。

但有建設性的反省，和否定整個人格，是兩回事。

「我錯過限期，因為我沒用。」只帶來羞愧，沒有提供多少線索。

「我低估了步驟、沒有留意時間，需要提早設定一個檢查點。」卻提供了可以改變的方向。

同樣，「我是一個差勁的朋友」，可以改成：「我重視這段友誼，也需要一個在注意力轉移後，仍能記得回覆的方法。」

這些不是藉口，而是更具體、可以驗證、亦更有幫助的理解。你仍然可以補救錯誤，卻毋須因此判定整個自己都有問題。